British Patience for Success

俄罗斯、南非、芬兰、中国香港,这几个相隔甚远的国家和地区似乎无法被扯上关系,但是刚刚过去的一周,甚至是刚刚过去的一个周末,英格兰人的悲痛、无奈和失落却与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一切先前的狂喜、期待、热情、决心都被无情地肢解得七零八落。作为一个传统的英格兰人,如果不喜欢足球,那么多半会喜欢橄榄球;如果不喜欢橄榄球,大概也会喜欢看英国人开赛车;即便这些激烈的运动都激发不起他的兴趣,那么英国人垄断的斯诺克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四个由英国人发明、管理、参与甚至是统治的比赛,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同一个星期里,而其中的三项决赛竟然在同一个周末举行。可惜的是,英国人输了,一个接一个地输了,输得精精光光,输得毫无脾气。当周三英格兰足球队在寒冷的俄罗斯将进军欧洲杯的光明前景变成理论可能时,英国人找出了各种失败的非技术因素,无数个“如果”的假设出现在英国的各种媒体上。但当时他们还可以安慰自己:“还好我们有橄榄球的小伙子们”。可是到了周六,面对强大得几乎无懈可击的南非橄榄球队时,连7、8岁的孩子都明白,胜利是渺茫的,哪怕是威廉王子和哈利王子亲身观战也无济于事。当失望和无奈的表情写满英格兰橄榄球旗帜威尔金森的脸颊时,英格兰人仍然可以排遣道:“没关系,我们还有汉密尔顿,他的夺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几乎就是几乎,它不等于一定!周日的下午,英国人将橄榄球的阴霾踢到了脑后,准备迎接11年来首个英格兰的F1年度总冠军,F1历史上最年轻的总冠军,赛车史上唯一的黑人总冠军,第一个在参赛的处子年就拿到总冠军的英国人——刘易斯·汉密尔顿。刘易斯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有着强大车队的全力支持,有着积分上的领先优势,有着理论值为80%以上的夺冠概率,还有着全英国人的热切期盼。本来早在两周前的上海,刘易斯就应该庆祝他的石破天惊的记录了,可是车队愚蠢的战术推迟了他胜利的步伐。匪夷所思的错误不可能连续出现两次,因此在巴西,胜利无论如何也是属于英国人的了!

可是小概率事件必然发生!这是数学的真理。三位有可能争夺冠军的车手中,夺冠概率最小的芬兰人莱科宁笑到了最后。显然,英国人和他身后的车队没有听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汉密尔顿虽然得到了车队的鼎立支持,却没能避免内讧造成的灾难性后果。英国人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种只有理论上才会存在的事实。早在汉密尔顿从第18位追到第七时,英国的评论员就开始设想着各种非fairplay的可能性了——如果车队命令队友阿隆索从第三名的位置上退出,冠军就是刘易斯的了。可是连他们自己都知道,这个可能性比刘易斯凭自己的力量夺冠的可能性还要小,因为阿隆索的队友身份只存在于舆论之中。那么身处第四位的罗斯伯格退出如何?他们俩是从小的密友,好朋友帮好朋友应该是有可能的吧。殊不知,英国人爱耍这些小心眼,人家德国人可是最尊重体育道德的。更何况第四名是罗斯伯格今年的最好成绩,他总不能冒着失去灿烂前途的危险去帮助朋友吧。那么马萨和法拉利车队发扬体育精神如何?如果马萨不让莱科宁超越的话,刘易斯依然会成为冠军。不过这种假设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既然英国人可以构想着各种龌龊廉价的获胜方法,为什么意大利车队就要发扬体育精神呢?

因此当汉密尔顿的冠军头衔彻底远去之时,英格兰人只好自我嘲解道:“芬兰这样一个小小的国家(tiny tiny country)能够出一个冠军,也真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啊!”殊不知这已经是这个小小的国家的第二位F1年度总冠军了!不过转瞬间,这个总部设在英国的迈凯轮车队已经向被英国人把持的国际汽联提交了调查申请,控告两个车队使用违规汽油,要求归还属于迈凯轮车队的年度车手总冠军。这个本赛季因间谍案而焦头烂额的车队,被剥夺了车队总冠军的争夺权,将支付高达1亿美元的罚款;现在连唾手可得的双保险夺取车手总冠军的美梦也破灭了,可以理解的是,非常时期的确不得不寻求一些非常的手段来争取自己的利益。

晚间的斯诺克大奖赛决赛,英国火箭奥沙利文在领先的局面下完败于近来状态奇佳的中国香港选手傅家俊。奥沙利文在最后时刻如坐针毡,预见到失败无法避免时,早早的扯下了领结,解开了衬衣领扣,敞开了马甲,就等着礼节性的祝贺和采访结束后赶紧跑回休息室好好反省。大概这个时候英国人仍然可以带着一贯的绅士微笑对自己说:“没关系,香港以前不也是咱们英国的吗?”

今天的英国报纸有一则标题是“英国队伍没能找到胜利的方程式”(British teams fail to find a fomula to success),这很好地总结了英国人悲惨的一周。的确,傲慢的英国人是应该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的取胜方程式了。失败的时候一味地寻找客观因素只会让人沉浸于对未发生事件的无奈设想之中;而阿Q精神固然可以让人很快地从悲痛中恢复过来,但是痛定思痛,阿Q又能得到什么更多的吗?